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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文小说 >> 枉凝眉 >> 初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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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哐当——”清脆的一声巨响,惊得树上歇憩的鸟儿振翅翻飞。匆忙的碎步声哒哒响起,紧接着是叫嚷、谩骂,以及众人的推推攘攘、拳打脚踢。

“真是笨手笨脚的,怎么就这么缺心眼儿?!”

“你可知道这打碎的瓷瓶有多金贵?怕是你卖八辈子春都赔不起一成的价钱!”

先前已是挨了几脚,玉珩已经站不起身。两个小厮架着将他拖出陆老爷的书房,另有一人一把抓着他的长发将头提起,玉珩被迫仰着头,直视凤姨因暴怒而扭曲的表情。

凤姨忽地停下来责备,狠狠拧着他的下巴,仿佛在细细玩味着他被掌掴得红肿却仍不失清雅的脸颊:唇角被拳打出了血渍,映着人略显病态苍白的脸色,竟如胭脂般妖艳。凤姨轻蔑地笑了,一字一顿道:

“要是只会些床上功夫,你回你的青楼便是,何必来这里倒弄?”

“滚回你的勾栏去吧,府上可是容不得你这般脏的下人。”

玉珩紧紧抿着唇不做言语,眼中无神,只是死死注视着眼前的人。

“不过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放了你,总得让你长点记性不是?来人,上鞭笞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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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众人在陆玄机的带领下,三三两两不时交谈着,施施然穿过水榭庭院,沿着长廊向书房走去。陆玄机名义上借近来偶得之珍宝邀了京城里的皇室政要来赏,实则备了佳酿珍馐,笑脸相迎,试图拉拢着权势。只是远远便听见什么抽打的声音,慢慢近了才发现眼前这一惨状:

一青年被两小厮压在一张长凳上,另一人在其后挥鞭用力笞挞;还有一怒目老妪持一葫芦瓢,时不时给人劈头盖脸泼一瓢冷水,振振有词地谩骂着;余下众侍女低眉垂头,大气不敢喘。那青年长发纷乱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见他单薄的腰身挺得笔直,背部的衣衫早已被道道血迹浸湿染透,触目惊心,观者无不暗中胆颤。那青年却犹如木偶般默不作声,仿佛抽在身上的鞭子不疼不痒。

今日本就是各政要形式上无趣的人情来往,加之事不关己,景文毓只是漠然抱臂观望。只是谁承想那青年似乎是听到了众人脚步声的逼近,忽地抬起头——苍白的脸上可谓鼻青脸肿,嘴角血迹模糊,但饶是狼狈如此,仍不掩那人生来的面容精致,薄唇微启,秀鼻高挺,眉淡如远山;那泪眼朦胧,写着隐忍的同时分明也写着求救的意味,直直地与景文毓对上,不知是眉眼流转天生如此还是有意为之,那目光哀求中似乎若有若无地勾画着细若游丝的娇媚挑拨。

景文毓眯了眯眼,想再细细观察,那青年却被一鞭子又抽得低下了头去。鞭鞭声脆清响,毕竟是血肉之身,又如此不经风似的单薄,若是逞能又能逞几时呢?那双乞求般直视自己的泪盈盈的眼在脑海中留下的冲击太强劲。到底是于心不忍,景文毓不怒自威对陆玄机道:“这便是陆学士家法吗?如此严整,确实值得效仿。”89书库 www.89ku.com

陆玄机捏了一把汗,平日朝堂上景文毓寡言,私下里与自己也并未过多交集,陆玄机自然参不透景文毓的心思;但对方又是未及弱冠便已袭爵的王爷,在皇孙一辈中,文书骑射又皆是最衬当朝圣上心意、珍之爱之的嫡孙;况且前些年小王爷带兵亲临前阵平定西北羌乱,和一些老牌的武将有过命的交情,更是掌握朝堂一部分兵权,手下不乏忠良兵将,是万万惹不得的。如何作答,左思右想都不是。陆玄机尴尬地赔笑,圆滑道:“应是这小奴犯了什么事,让宁王爷见笑了,我这就……咳咳……”

陆玄机卖着笑步步倒退,转身就朝那众奴仆快速走去,厉声喝道:“你们一众人在干什么呢?”

凤姨一惊,回头正对上陆老爷怒目圆睁,吓得腿一软,立马跪拜下去:“老……老爷……!”众侍女小厮见状,也莫不迅速俯身跪拜下去。

“早就吩咐过今日有贵客来访,你们莫不是特地出来作妖?赶紧下去,别来烦扰了各位爷的心情!”

那众人逃也似的溜走了,只剩下被打得如抽筋扒骨般的玉珩,一动不动地死尸状伏在那里。

陆玄机只当作没看见,回过头继续领着各位政要走远了,仿佛那活生生的青年只是同书院角落里堆积的枯枝残叶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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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的陆公馆,灯火通明,觥筹交错。陆玄机摆案宴宾,虽是私筵,亦气派十足。也正因为是私筵,气氛不似往常风平浪静下实已剑拔弩张。刚开始陆玄机敬景文毓时他还推却,一旁的慎王笑道:“毓儿不喜饮酒,可入朝为官之人赴宴哪有不饮酒之理?依我看,这点喜好大可改过来,推杯更盏,也算主宾尽欢。”

景文灵也随声和道:“大丈夫饮酒才更显豪气,你看古往今来哪一豪客不嗜酒?”

慎王开口,景文灵父唱子随,到底一个是皇叔,一个是皇兄,景文毓也不好再摆出拒绝之态,只道:“见教得是。” 面色带着止乎礼的淡笑,让人参不透内心喜怒。不过私筵,且慎王有言在先,如此一来,众宾纷纷把酒举敬言欢,景文毓倒成了“众矢之的”,酒过三巡又三巡,人已是昏昏沉沉。

真各是喝了个“主宾尽欢”,不觉夜已渐深,露湿沾衣,陆玄机遣人领着宾客到早已拾掇好的厢房歇憩。送至房门外,景文毓命小厮退下,自己推门进房。房内光线昏暗,只茶桌上有两支极小的灯烛安静地燃着,青烟缕缕,暗香浮动。再往里走,只见床榻边端地坐着个人,一头乌亮长发柔顺地簪起半数,身着一袭宽垮的羽纱白袍,腰间系带松松系着,衬得那本就单薄的身形更如纸一般。

听到景文毓的脚步声,那人连忙站起身来,轻唤一声:“王爷。”

夜阑昏黑,景文毓醉意满盈,恍惚间只察得那人一张瘦削白净的脸庞,但仍然提起些戒备,放缓了脚步,低沉道:“是何许人?”

“是王爷……是王爷今天救了小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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